相信很多读者都知道,美国有强大的民间公益和慈善力量。他们通常靠募捐生存,但是发挥积极,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力,例如我们熟知的比尔盖茨基金会。那么,为什么在美国,这样的民间公益和慈善事业可以生根发芽,枝繁叶茂?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了解“501(c)(3)组织”。

Imgur 位于西雅图的太平洋科学中心将捐款大户的名字镌刻于此,这个列表上有个人,公司以及501(c)(3)组织,太平洋科学中心也有自己的501(c)(3)组织:太平洋科学中心基金会

法律定义

根据美国法典第26章501条(严谨的写法是26 U.S. Code § 501(c)(3)) 的规定,如果一个机构运营的目的限定于一些特定领域,那么这个机构可以获得税务减免。这些特定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宗教,慈善,科学,文学,教育,保护妇女儿童和动物。同时根据相关法律,纳税人对部分501(c)(3)组织的捐款可以抵扣个人所得税。

501(c)(3)分为两大类:public charity(公共慈善组织)和private foundation(私人基金会)。例如,分支遍布全美和世界各地的慈善组织“救世军”属于前者;盖茨夫妇创立,并得到巴菲特支持背书的盖茨基金会属于后者。这两者的不同主要有下面几条:

  • 私人基金会每年需要花掉其财产的5%,公共慈善组织没有这个限制。

(比尔·盖茨、巴菲特等人承诺捐出全部个人财产,但他们并不会一次性捐给基金会,而是每年捐出一部分。从可持续运营基金会的角度来讲,这种做法非常合理)

  • 公共慈善组织每年至少10%的花费需要从公众募集,私人资金会没有这个限制。

(否则慈善组织可以完全依赖于私人基金会的捐款,不为公众负责,甚至成为避税和洗钱渠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经常收到各种各样的募捐请求。)

  • 个人捐款给公共慈善组织,可以享受更多的税负优惠。

(与此相对,如果个人捐款给各级选举的候选人,没有税负优惠。)

由于以上的区别,广大群众捐款的主要对象是公共慈善组织。慈善组织通过公开募捐,有机会获得更多的经费来投入自己的事业,保障组织本身的税务减免政策,捐款人也获得了更多的收入税减免,美国联邦和州政府也可以依赖慈善组织的力量来为更多人提供保障,可以说,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实例与解惑

前文根据法律条文描述了501(c)(3)组织的基本概念,下面用一些具体例子来具体说明,并且解答一些读者可能的困惑或者误解。

  • 事实:绝大多数大学是501(c)(3)组织

我们知道美国顶尖大学收取昂贵的学费,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大学大都是法律意义上的501(c)(3)组织:他们成立和运营的目的,都是为了科学、文学、教育(有时还有宗教)的目的。例如,在旧金山湾区,私立的斯坦福大学和公立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都是501(c)(3)组织。

当然,虽说大学是501(c)(3)组织,不过交给大学的学费并不能抵扣个人所得税。这是因为,美国税法规定:自愿的,不求回报的捐赠才能抵税。

  • 事实:501(c)(3)组织和营利并不冲突

大家可能听说过“非营利组织”这个词。虽说501(c)(3)组织不以营利为目的,但他们也必须确保自己的生存。如果组织本身可以营利,辅以公众捐款,慈善组织可以可持续发展。例如维基百科背后的维基基金会,从2015到2018年都盈余不少

  • 问题:501(c)(3)组织在美国的规模有多大?

根据2018年11月的一份报告,美国有156万非营利组织,他们共为美国经济贡献了9854亿美元,占美国GDP的5.4%(2015年数据),来自个人、基金会、企业对他们的捐赠达到4100亿美元(2017年数据)。

  • 事实:通用顶级域.org的创立目的主要是为501(c)(3)组织使用

毕竟,互联网是美国发明,域名也是美国发明,其设置(.com, .org, .gov, .mil…)也是来源于美国。这个通用顶级域在2003到2019年之间也是由一个501(c)(3)组织(Public Interest Registry)管理。

  • 问题:如果我捐了款给501(c)(3)组织,但是他们披着慈善和公益的外衣来作恶怎么办?

首先,501(c)(3)组织需要IRS(美国国税局)的认证。和纳税人一样,501(c)(3)组织也需要每年填表报税(有一个例外:教堂不需要填税表),国税局如果发现问题可以撤销认证,在这种情况下,出问题的组织税负会剧增。

其次,公众,媒体和政府都会紧盯他们的行为,丑闻可以曝光,原本的资金来源可以断绝。

另外,还有一种更加内行的方式:成立501(c)(3)组织,来监督501(c)(3)组织。例如Charity Watch这个组织的宗旨就是独立监督慈善组织,他们有一个“慈善组织耻辱堂(Hall of Shame)”名录。

  • 问题:我已经等不及要捐款了!我怎么让我的善款发挥最大作用?

按照规定,501(c)(3)组织必须披露其收入和花费信息。所以我们可以通过查询相关信息来做出决定。这件事当然也可以借助一些501(c)(3)组织的工作,例如Charity Navigator这个组织的宗旨是评估慈善组织,在他们的网站上可以方便地查询各个组织的财务状况,以及评分。

501(c)(3)组织一般在三个方面花钱:事业,行政(例如员工工资),募捐。还是以维基基金会为例,2018年其花费如下:事业74.2%,行政13.4%,募捐12.4%。一般来说,大众更加青睐大部分花费用于其从事的公益事业,而不是行政花费的组织。

  • 事实:募捐很花钱

由于美国的501(c)(3)组织众多,他们也面临着很现实的问题:如果默默无闻无人捐款,就会做不下去,所以他们需要在募捐这件事上花很多钱。以旧金山湾区当地的KQED广播电台为例,从CharityNativator可以查到,他们2017财政年度用于募捐的花费达到1898万美元,占全部支出的23.1%.当然他们的募捐效果也不错:募得了5934万美元。

感恩节与慈善

普通人不大会整天关注501(c)(3)组织并慷慨解囊,所以人们在日历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感恩节。为符合自己理念的公益事业,为致力于帮助他人的活动家助一臂之力,非常符合感恩节的“感恩”主题。此外,临近年底,人们借感恩节假期回顾、梳理一下这一年的收入和花费,在新的一年到来之前把捐赠事宜敲定,也可以节省一些税负。这是在吃火鸡、看橄榄球和血拼抢购之外的又一大感恩节传统。

在2012年,有人将这一美国传统推广到全世界:“GivingTuesday”(给予星期二)在这一年诞生。这个日期紧随着感恩节之后已经存在的“BlackFriday”(黑色星期五:商家大幅打折促销的日子)和“CyberMonday”(网购星期一:商家在电商渠道大幅打折促销的日子),参与规模也在逐年增长。

参考资料

本文所有以超链接形式引用的参考资料,均来自各种501(c)(3)组织网站,这也说明了501(c)(3)组织的重要性。这些501(c)(3)组织包括:

维基基金会(包含维基百科)

康奈尔大学

斯坦福大学

加州大学

Urban Institute(包含国家慈善数据中心)

Charity Navigator

Charity Watch

KQED广播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