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移居湾区的计划,我热烈欢迎并赞成你的决定。如果你是来湾区求学或者工作,并且目前你的计划类似于“买张机票或开车,带着行李过去看情况”,那么这篇博文会给你一些有用的信息,让你做更充分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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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

首先,你需要对湾区地理有一些基本概念。湾区公认的范围包括行政区划的“九县”:美国的县和中国的县不同,除了个别例外(其中一个就在湾区),美国的县比市范围大。比如说,洛杉矶县包括了含洛杉矶市在内的88座城市。根据这九个县的边界,人们又约定俗成地将湾区归纳为五大区域:旧金山,北湾,东湾,南湾,半岛。如图所示。

从地形来看,旧金山湾区位于板块交界处,板块挤压造成的隆起形成了壮丽的山海奇观:太平洋沿岸绵延的山脉挡住了水汽,但在金门留下了一个缺口,让海水和浓雾得以深入大陆,让候鸟拥有湿地和滩涂方便迁徙,也让冒险成性的人类居然迟到了将近两百年,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一条窄窄的海峡连接起另一片海湾:旧金山湾。如果某个城市排名将“壮丽山海景色”和“具有重大历史影响力”设置为高优先级,那么旧金山说不定可以排到第二名,仅次于伊斯坦布尔

image 金门奇观

由于湾区地形非常独特,湾区的气候也不是简单的一句“地中海式气候”可以概括的。事实上,湾区不同位置的小气候差别非常明显:旧金山早上多雾,半岛和Fremont多风,南湾阳光明媚气温暖和,三谷干燥炎热。就连旧金山市内,天气的差别也可以很明显。所以有人开发了一个叫做Mr Chilly的天气预报App,最初这个App是只面向旧金山的,如今扩展到了湾区范围(北湾除外)。

湾区的人类活动主要集中在旧金山湾沿岸:用你的手指,从金门大桥开始,沿101和280公路向右下方划到圣何塞,再沿着880公路向左上方划到奥克兰、伯克利,再轻轻勾回旧金山,这个“圈”里就是湾区人口和就业机会的主要聚集地。湾区三大城市:圣何塞,旧金山,奥克兰,正是撑起湾区这尊巨鼎的三足。本文着重讨论的也是这个范围,范围之外的北湾三县,我并不熟悉,大多数中文读者其实也并不需要熟悉。

交通

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城市地区而言,大部分通勤者的通勤方式都是单向潮汐式的:早上涌入城市中心,晚上四散离开。例如上海,例如纽约。然而在湾区,三座大城市的共存,以及旧金山和圣何塞之间大量分布的公司,造成湾区的通勤状况非常独特和复杂。

从旧金山市中心的联合广场到圣何塞市中心的,呃,圣何塞国际机场,车程远于从江苏昆山到上海人民广场,远于从河北廊坊到北京天安门广场。其间分布着许多大型企业:索尼(圣马特奥),Gilead(福斯特城),甲骨文(红木城),脸书(门洛帕克),SAP(Palo Alto),谷歌(山景城),领英(Sunnyvale),英特尔(圣克拉拉)……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公司分布在三大城市或者其他小城市。

因此,在移居之前,你需要根据你的日常通勤目的地考虑落脚点。如果你对湾区的印象只有“朋友们都住南湾”,于是你选择了在南湾的Sunnyvale居住,但你在旧金山市区上班,那你的日常通勤会非常耗时耗精力,但在Millbrae落脚就会方便很多。类似地,如果你的工作地点在“谷里”的Google,Facebook总部但是你喜欢城市生活决定住在旧金山,这也不是好的决定:你每天一早一晚会单程花费一个半小时。人生短暂,何必把宝贵的时间花在无尽的通勤路上呢?

举个真实的例子,若干年前一位职场青年在南湾圣克拉拉的科技公司工作,于是他在圣克拉拉买了房。待到职场青年成为职场中年的时候他获得了更好的工作机会,工作地点位于旧金山,于是,他每个工作日需要单程开车五十英里。

又一个真实的例子,很久很久以前一位职场青年在旧金山租了房子住,过了很久很久这个房子的租金也没有怎么涨过。于是后来的职场老年就没有挪窝了。如今他每个工作日开车离开旧金山市区到郊区的红木城上班,单程大约一小时。他的通勤路线和刚刚那个例子正好相反。而这样的擦肩而过,早已是湾区人民日常,从半岛进入旧金山方向早高峰和晚高峰都堵,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了。

湾区的通勤方式包括:公共汽车;以旧金山市为核心的BART,以及连接旧金山和圣何塞的CalTrain两种轨道交通;自行车;轮渡;以及大多数人选择的开车出行。前文提到的101,280,880等高速公路都是湾区人民日常通勤的必由之路。从湾区十大拥堵路段可以看出,你的落脚地方越远,你越可能在通勤路上遇上大堵车。也可以看出,住在东湾要慎重。当然,很多拥堵路段没能进入前十,但不意味着你可以掉以轻心。

我的建议是,尽快就近落脚,在正常工作学习之余,寻找适合自己长期居住的城市。“尽快就近落脚”意味着你只需要避开明显的治安黑点(例如旧金山的Tendeloin区),找一个交通对你自己方便的地方。至于哪里是治安黑点,我之前用过crimeMap这样的工具,如今有一个叫做Citizen的应用也能给你互动性更强的结果。

代步工具

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你是不是需要一部车?对于湾区很多人来说,答案确实是“需要”,不过,你最好自己深思熟虑来得出自己的答案。

湾区和美国广大地区一样,没车确实会不太方便,但这个说法非常宽泛:在你来回奔波找个地方租房的时候,以及来回奔波买家具的时候,没有车确实是个大问题。但是假如你住到了一个步行范围内可以解决大部分需求的住处的时候(比如门口有超市,公交/地铁/班车站,周围都是饭馆),或者你住在你工作上学的地方旁边,那么也许养车反而是你的负担。如果你属于这种情况,那么落脚时的出行需求完全可以通过Uber/Lyft/Zipcar/租车的方式解决。你也省去了有车族才需要担心的一些问题:比美国其他地方高出许多的保险费,车子被砸窗的风险。

你也许在别处习惯了一个人开车通勤,而且你听说湾区有HOV lane,如果开电动车,一个人也可以走。需要指出的是,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HOV lane,也不是所有的HOV lane速度都足够快(事实上,很多段HOV lane一样堵),电动车各种形式的政府补贴也在减少,有可能有一天电动车也并不能走HOV lane。所以,不要直接套用其他地方的通勤经验,仔细考虑再做决定。

定居

落脚下来之后,你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探索湾区,找到适合你长期居住的位置。如果你和我一样是工作年龄,需要为将来更好的机会留下可能性,那么你必然不能忽视交通的重要性,尽量不要定居在特别偏的地方(譬如你看到Almaden或Evergreen的房子又大又新,但买到那里就相当于放弃旧金山的机会了)。

除去交通,中国人一般都会关注好学区,好治安,以及中国人扎堆抱团的地方。幸运的是我们中国人眼光毒辣,这三者往往是兼而有之的,所以你很快就会对一些地名和Zip Code熟悉起来:Cupertino,Foster City,Palo Alto,Pleasanton,Fremont,95129之类。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的初次落脚地不在这样的区但你有心定居进去,那你最好多过去看看,特别是工作日,而不是直接钞票甩卖家脸上。如今湾区房市并没有之前那么竞争激烈,所以你有时间。

在选择定居地的过程中,也尽量多收集方方面面信息来做决定。例如,如果你还不知道superfunds是什么意思,那么你需要去Google了解一下。虽然开发商会告诉你“没事没事”,但你需要自己评估风险作出自己的判断,丑恶的事情不是不会发生的。此外你可能还需要了解土壤液化风险,地震带风险,flood zone,山体滑坡风险,公路铁路飞机噪音,周围区域治安等等。当然了,湾区地少人多,能够完美避开所有风险的房子是很贵的。

还有一个需要考虑的重要问题是,你要住什么样的房子:Single Family(独栋),Townhouse(联排)还是Condo(相当于公寓)。通常情况下中国人都偏向买大房子。我的建议是,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需要很大的房子,这也和湾区的地理特点有关。

你可能还不知道湾区的生活用水从哪里来。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了解一点加州的地形了:西部沿岸山地,中部谷地,东部高山。加州的地中海气候每年冬天给这里带来降水,东部高山区会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到了夏天,融化的雪水以各种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到达加州各地,补充工农业生产、居民生活用水、濒危鱼类用水等等。值得一提的是,旧金山和半岛用水通过水渠从优山美地送来,是湾区水质最好的水。

很容易想到,如果某一年加州冬天少雨,那么第二年旱季湾区的生活用水就可能有问题。事实上去年和今年加州幸运地遇上多雨的冬天,而加州大旱仍然是湾区居民的新鲜记忆。在干旱严重时期,湾区大小城市都通过限制用水的法案,这意味着如果你拥有漂亮的草坪和大院子,遇上大旱你要么交惩罚性的水费,要么让草坪和院子荒掉。李彦宏如果当时选择在湾区种菜的话,遇上这样的大旱可能也要重新思考了。在湾区某些地区,自来水也因此变了味道

此外,湾区住房严重短缺。这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如今也是湾区日常辩论热点。大趋势是,任何能够造房子的地方,长远来讲都会造房子,任何能加建改建的地方,都会建能够容纳更多人的房子。这意味着作为独栋屋主你的生活未必永远是田园诗意的。2017年,伯克利,一些独栋屋住户激烈反对新邻居的加建计划:新邻居打算将刚刚购买的独栋屋改成三栋房间;另一个独栋屋住户反对另一个邻居将独栋屋改为两层的计划:这会挡住她家院子西葫芦的光。在这两起争论中,伯克利市都支持了反对扩建的一方,但是由于这些加建项目本身是符合伯克利市zoning code的,伯克利市被告上法庭尊重自己的zoning code.

所以,大的独栋别墅不一定是适合你的选择,除了上述水费和zoning烦恼,这样的房子往往是房龄比较久的,你也需要花更多时间在院落和房屋本身的维护,生活也不可避免地耗费更多资源。新建别墅,联排别墅,公寓在这方面都会好一些,往往价格也会便宜。当然,如果你喜欢DIY并且喜欢大的活动空间,那就准备好银子。独栋别墅因为占地大,改造自由,也更加保值。

前景

不断有人逃离湾区,同时也不断有人来到湾区。我想最能反映湾区发展前景的应该是就业指标:湾区的工作岗位已经突破四百万个而且仍在增长 作为一名科技业从业人员我切身感受到集聚效应的好处,故而我热切欢迎同行移居湾区,将来我们在“谷里”都有机会认识。但湾区的经济也不能说科技就是一切。旧金山有相当规模的金融业,奥克兰有远洋港口,半岛有生物制药,你也有机会认识能够带你进皮克斯总部看电影的朋友。

当你踏上湾区土地的时候,你就打开了一本有趣的书,说不定你也会享受阅读它的乐趣。This journey 1% finished,我们还会有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