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来到洛克菲勒中心,又一次看到这里著名的圣诞树。从大萧条期间建筑工人们自己简单地装饰了一棵圣诞树开始,洛克菲勒中心每年都要搞个圣诞树选秀,找出一棵高大俊秀的挪威云杉。今年这棵还被脚手架包围着,尚未亮灯。树顶的灯饰也要换成新的设计。不过,离亮灯仪式还有一周多,雪花已经飘落了。

趁着还没日落我和几个同事奔去中央公园看雪。没有车辆,少有行人,中央公园盖上了一层绒绒的薄毯。树上黄叶仍多,湖水依旧潋滟,不过树枝和石桥多出了这层雪,这算是秋景还是冬景呢?当然,寒风刺骨,从加州带来的衣服鞋子不足以支持我久留,我们的公司也教会了我们move fast,于是我们找路回去了。这天晚上,中央公园的积雪达到6.4英寸,不过官方通告大众此时不宜去公园:积满雪却还留着黄叶的树枝很容易折断掉落伤人。

image 雪中的中央公园一角

这场雪让整个城市措手不及。中城棋盘式的路网上,密密麻麻的车辆停滞,蜗行,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跺过水坑,踉跄蹒跚于薄冰。开出租车的A先生载了个客人,但车子动弹不得:前方的路面有树枝掉落堵住了路。很快乘客失去耐心下车走掉了,A先生还要在车子里等一个多小时才能挪动。车流动起来后他决定直接收工回泽西城的家,这一段路又花了他两个小时的时间。

image 雪中的曼哈顿中城

B先生在布朗克斯上班,平时乘地铁或者巴士通勤。这一天A先生和A太太想晚上去看电影,于是B太太开车来接他。但是下午五点上车之后面对严峻的交通他们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回家:决定是正确的,但如何执行很难:导航软件找不到避开拥堵的方式。凌晨三点半,他们到家了。

C同学在新泽西一座初中上学。放学时间到了,但校车来不了:高速路变成了停车场,有的小轿车耗尽了汽油动弹不得,有的人索性弃车,警车和铲雪车面对瘫痪的交通也无能为力。于是,C同学只好留在学校,和同学一起看看电影玩玩游戏,在垫子上对付着睡一觉。早上九点半,道路终于畅通,爸爸妈妈开车来接B同学回家了,轮流值班的老师们也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一下。

周四晚上九点我走在时代广场下面的换乘长通道,在我驻足欣赏一个街头艺人弹唱Havana时,人们急匆匆地赶往港务局公交枢纽,很多人要从这里坐公交车回新泽西。他们来到车站的时候会发现:这里已挤得水泄不通,部分通道和楼层已被执法部门关闭。E小姐为了避开拥堵,不到五点就来到了车站,但她发现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没有通告,只有越来越多的人,她怀疑是不是出了事故,但手机信号也并不好。几个小时过去,她最终决定去布鲁克林的朋友家对付一夜,这段路就好走多了,地铁很畅通,当地的道路也不拥挤,让她得以利用Uber对付最后一小段路。那天晚上,港务局车站只有20%的公交车能够赶来服役。

纽约这场雪来得早了些急了些,在这个夜晚经历了艰险回到家的人们,必然会给这座城市的为政者提出许多尖锐的问题了。不过在新泽西,有一个人永远回不了家了。

纽约的雪和加州的火,都像是自然母亲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人们建立的自认为行之有效的基础设施,其实非常脆弱,疏于压力测试,甚少考虑边界条件,系统老化,遗留问题众多而更新缓慢,同样的错误也一犯再犯。休斯顿的一座独栋别墅被洪水冲了又建建了又冲二十二次。如果我们想下一次在灾害面前不要那么狼狈的话,事前多做准备演练事后总结教训,以及设法缓解和解决问题都是必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