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的一天早上,一个中年男子来到纽约一栋古老而陌生的大楼楼下,发现一个熟悉的读卡器,刷了工牌径直入内。在那之后,这个中年男子数次造访这座曾经的沃纳梅克百货公司,并流连于附近的东村,联合广场,纽约大学,格林威治村而乐不思蜀。一年之后,另外一个老年男子在这个中年男子时常信步徜徉的,不远处的华盛顿广场设立了艺术装置。这个设置在拱门内的牢笼被两个身影穿透,他们可能肩并着肩步入第五大道,消失在了人群中。

时光倒回到1952年,第五大道试图插入华盛顿广场拱门,变身为高速公路,和计划中的下曼哈顿高速公路连通,按照设想,使车辆更加方便地进出曼哈顿岛。住在更西边一些的,还没有著书立说的简·雅各布斯拍案而起,强烈抨击这个计划会割裂社区,公园会变得冷冷清清,街边商店会凋敝,她喜爱的“哈德孙街芭蕾”会不复存在。简·雅各布斯团结起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持续抗争,甚至坐牢也在所不惜。终于,这一高速建设提案被否决,纽约人成功保住了他们充满活力的社区。今天来纽约的游客,可以信步徜徉意外的街道,凝视各异的砖雕,邂逅随性的壁画,翻阅书店的读物,并且随处吃吃喝喝。这样的旅行,充满一切可能。

底特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同样是在1950年代,底特律开始大规模兴建高速公路。从Google地图上可以轻松列举那一波建设的成果:Fisher Freeway,Jeffries Freeway, Edsel Ford Freeway, John C Lodge Freeway, Chrysler Freeway, Davison Freeway. 高速公路成功地结成了四通八达的网络,但为了穿过原本人口稠密的街区,包括教堂,商店和住宅在内的大量房屋被拆毁,人们被迫迁居,建成的高速公路又成了隔开社区的藩篱。原本需要住得离市中心近些的上班族,现在可以住到远郊的大房子去并顺畅地开车上班,这使得夹在其中的大块区域更是无人问津,不可避免地逐渐衰落。底特律从六十年代开始的衰落,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这种汽车优先的城市规划思路。

如今,越来越多的城市将穿过城市的高速公路视为烫手山芋。例如旧金山曾经有一条海岸高速公路,在经历了激辩之后,借着1989年地震的机会,市政府拆掉了这段高架路,改成地面道路。波士顿用三年时间建成了一段穿城高速公路穿过市中心,用了二十五年把它拆了埋入地下。上海也拆掉了“远东第一湾”,开挖了外滩隧道,导入了原本占据中山东一路路面的过境车流。这些修改无不提供了更多公共空间,吸引了更多行人和游客,也为城市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

日历又翻了一年,文初这个中年男子又来到纽约漫步,每天都有新发现,就像他几年前在上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