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城市,也是阅读的一种。不过,底特律这座城市我只是匆匆一瞥。

去底特律之前看了电影《底特律》。在Algiers Motel,由于种族间深深的不信任和人内心深处的丑陋,乐队主唱Larry Reed失去了他的好朋友,从此退出乐队,因为他不愿再跨入危险的,全是白人警察的底特律downtown(市中心)。如今底特律警察已经变得多样化,downtown也被认为是安全的地方。不过走在底特律街头,我所感受到的仍然是萧瑟。

雄踞底特律河北岸的复兴中心,隔河与加拿大温莎市的赌场遥遥相对。楼群现代而且气派。大厅里开了一些店铺,陈设一些展览,还有一片区域在装修,承诺有更多商户入驻。这里有通用汽车的总部以及一家万豪酒店,工作日的时候想必颇有人气。

底特律独特的People Mover在这里设立了一站。People Mover在底特律市区顺时针画了一个圈,有两节车厢,无人驾驶,经过一次1.5倍的涨价之后,票价达到了75美分,主要客流是按圈坐的游客。

Woodward Ave将这个圈划分为两半。在左半部分,楼宇林立。

密歇根大楼位于People Mover时代广场站,这是一幢新文艺复兴建筑,密歇根剧院之前设立于此。大楼和剧院由一位名叫John Kunsky的大亨投资兴建。1926年剧院刚刚开业时,还是默片时代,到了电影放映时间,人们在入口买了票,走进挑高,恢弘,有水晶吊灯和汉白玉雕塑的大厅,在大钢琴的演奏声中,或直接步入放映厅就座,或从红地毯的阶梯拾级而上,坐在看台的位置。电影的配乐由乐团现场伴奏。这样的观影体验其实和在纽约时代广场附近的百老汇看音乐剧如出一辙,这里也总是座无虚席,有段时间剧院最受欢迎的影星还是Joe Mendi,一只黑猩猩。只是运营电影院渐渐变成了赔本买卖:电视机进入寻常百姓家;城市的郊区化将中产阶层带出了市中心。密歇根剧院经过几次易主,于1976年谢幕。如今这栋楼最主要的功用是停车场,曾经的放映厅雕花的柱子都还在,它们无声地看着一辆辆车开进来,看着游客将它们拍到手机相机里,离去。

邻近People Mover密歇根大道站的威斯汀·布克·凯迪拉克酒店也是一幢新文艺复兴建筑,比密歇根大楼还早两年落成。类似地,这栋宾馆也是个人出资兴建,金主是布克兄弟家族。建成时,这里名为布克·凯迪拉克酒店,拥有超过一千多间客房,五层的公共空间包括了大堂,餐厅,会议厅和商店。酒店生意很好,直到1929年大萧条来袭,酒店被强制拍卖,Book兄弟失去了经营权。之后酒店多次易主,惨淡经营,宾馆的房间数太多,尺寸也太小,难以为继,1984年,酒店关门进行大修。但一波三折:开发商和连锁酒店集团走马灯轮换,大多是对这里产生了兴趣,但很快因为账单超出预算而退出。直到2006年,终于一个可行的方案出炉,两年之后,经过彻底的内装修,这里变成了一间综合楼宇:453个客房的威斯汀·布克·凯迪拉克酒店,以及67间住宅(其中包括空中别墅)。如今这间宾馆生意不错,紧邻这栋楼有一栋9层高楼,是宾馆和公寓的专属停车场。

底特律城西的密歇根中央车站大楼(想到了纽约的中央车站?这座建筑其实也是相同的设计公司设计的)还要更早十年建成,建成时这里是世界上最高的火车站,车站的运营时间也比密歇根剧院和布克·凯迪拉克酒店更长,直到1988年才彻底关闭。不过,由于远离市中心,这座车站长期缺少人气:车站最初选择建在市中心之外,是为了吸引城市向这个方向扩张,同时也有一个大计划,要将这里和中城的艺术区用一条大林荫道连接起来。这个听起来很熟悉的想法始终没有实现。1940年代,这里每天的客流是四千乘客(但是在大楼里的工作人员超过三千人)。同样是随着汽车发展带来的郊区化,加上这里远离市中心又难以停车,越来越少的人愿意乘坐火车出行。火车站关闭后,这里很快成为了“废墟摄影”的经典去处。如今这幢车站大楼矗立在由稀稀拉拉的独立屋和大片草地组成的广袤平原上,分外惹眼——由于底特律的衰落,拆掉无人修葺和被毁坏的房屋,比整修这些房屋更经济——这让这座高大建筑焕发生机的可能更加渺茫,建筑的拥有者能做到的,也只能是给旧楼安装好窗户,让它不至于显得太破败。聊为增色的是,大楼周围的路网为公路自行车训练提供了绝佳的场所,给这里带来了难得的人气。我看到许多骑手绕圈骑行,在我离开后不久,他们要参加Tour de Troit(环底特律自行车赛),是个巧妙联系起Tour de France(环法赛)的好名字。

在大底特律都会区,经济仍然繁荣。衰落凋敝的底特律市中心盼望复兴,复兴离不开人,无论低端高端。下一次说说我在底特律看到的人。